原标题:万千“白鸽”栖乌蒙——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追踪
五月的乌蒙山,满目青翠,生机盎然。从彝良海子坪到大关三江口,再到小草坝一带,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珙桐正陆续迎来盛花期。两片乳白苞片托着紫红花序,微风拂过林梢时轻轻摇曳,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鸽子花”。
在海子坪片区的阴坡,巡护员王培友抬手示意大家放轻脚步,指着一处陡坡说:“那棵最粗的珙桐,胸径有六十多公分。前年雨季山体滑坡,险些损毁大半根系,从那以后,每次巡护我都要绕到这里看一眼。”
百里之外的三江口,巡护员唐付跃正穿行于筇竹林间。在这片林子里走了20年的他,对珙桐的分布情况了如指掌:“以前这一带只有零星几棵,如今清理了灌木、封住了牛道,林下人为干扰逐年减少,珙桐种群逐步趋于稳定。”
在乌蒙山,珙桐不仅是珍贵的“植物活化石”,更是检验生态保护成效的鲜活标尺。

乌蒙山保护区的珙桐花。李伟 摄
林深叶茂:从锯木声到鸟叫声
乌蒙山保护区孕育着云贵高原极具代表性的亚热带山地湿性常绿阔叶林生态系统。天然毛竹林与珙桐林交错共生,构成西南野生毛竹的分布中心,也是380余种野生鸟类的栖息天堂。
据保护区管护局2025年监测数据,2016年以来,区域森林覆盖率从82%稳步提升至89%,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种类从69种增至113种。大灵猫、四川山鹧鸪、藏酋猴等珍稀动物,频繁在红外相机中现身。
这一生态复苏,源于珙桐在乌蒙山的“全域回归”。三江口、朝天马、海子坪三个片区均有珙桐分布:三江口片区的珙桐连片分布最为密集,朝天马片区的珙桐多散生于湿性阔叶林与竹丛之间,海子坪片区的则多见于山谷小斑块。它们共同生长在海拔1300米至2400米的阴坡与沟谷地带,构成长江上游重要的生态屏障。
“以前进山听锯木声,现在进山听鸟叫。”王培友和唐付跃的感慨,道出了这座大山十年间的生态变迁。

乌蒙山保护区的珙桐花。李伟 摄
十年砺剑:把“界桩”深植山野
改变并非一蹴而就。十余年前,过度放牧与零星砍伐曾导致不少山体裸露。2013年12月,国务院批准建立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场生态保卫战正式打响。
保护区横跨彝良、大关、永善、盐津、威信5县16个乡镇,总面积2.62万公顷,点多面广。管理局创新构建“局—站—点”三级管护模式,将勘界立标作为基础性工程。布设350台红外相机、11架无人机,搭配15处高位监控点位构建起立体化生态监测网络,把过去依赖“两条腿+经验”的粗放管护,升级为可留痕、可追溯的网格化管理体系。
“硬件不是用来摆样子的,”保护区负责人表示,“是要让破坏生态的行为无处遁形。”
新一轮勘界工作稳步推进,界桩界碑即将陆续完成复核复位,2.62万公顷林海的“生态防线”将进一步筑牢。管护网格持续收紧,巡护责任从“大致覆盖”细化到“每一块岩坎、每一片林地”。

巡护员李时友(右一)参与保护区勘界外业作业。张薇 摄
万物共生:放下斧头之后
唐付跃是保护区外围村寨的村民,已在这片山林间巡护20年。让他彻底下定决心放下斧头的,是2018年春天的一次巡护见闻:“以前砍树是为了生计,后来跟着管护站清理灌木、封堵牛道,眼看着林子里的空地重新郁闭,消失多年的鸟儿也飞回来了。我这才明白,守着这片林子,比砍倒它更能带来长久的依靠。”
如今,唐付跃和王培友都穿着巡护服,行走在保护区不同的山路上。依托富集的生物资源,毗邻保护区的小草坝区域生态体验与科普研学游日渐升温,带动了农家乐、民宿产业发展。常态化的社区科普学堂,让爱鸟护林从“上面要求我守”,变成了“我们自己舍不得毁”。
生态保护成效如何,最终不看总结里的排比句,而看老百姓愿不愿意把孩子带进这片林子。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熊。
没有“成功”,只有“成长”
待到“鸽子花”落尽,翠绿的果实挂上枝头,唐付跃他们反而更忙——要“盯住人不进林”,严控人为活动侵扰原声林地。
乌蒙山十年间的蜕变,是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的一个基层缩影。站在新的起点,保护区的干部职工深知:生态治理,道阻且长。
珙桐不争一时之艳,只守四季常青。在乌蒙山,没有“成功”这一站,只有“成长”这一路——守护一座山,靠的就是一年又一年把界桩扶正、把网格巡密、把人心焐热。这正是“功成不必在我”在乌蒙山最生动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