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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作家写云南——白鹤滩上白鹤起》一书中的第26篇精选篇章
《有水“润”城》

周远清
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
昭阳区教育文联主席

　　一个城市有了水，特别是有了湖，那就是城市的眼睛，城市就亮泽，就温顺，就滋润，就郁郁葱葱，就活力四射。

　　巧家这个干燥溽热的城市，气候“火爆”是出了名的，夏季平均温度39摄氏度，最高气温可达42.8摄氏度，年平均日照时数约2297.4小时，整个漫长的夏天弥漫着热辣辣的气息，燥热难当，多么希望有水来“润”一下啊！其实，巧家县城并不是没有水，金沙江在奇峰险崖间大砍大杀，横冲直撞，昼夜不息，奔腾咆哮着冲过巧家。但是，那江水性如烈火，一路狂奔，地表被使劲切割，山高谷深，导致热气流在山谷间停滞缓流，通风不畅。对城市而言，并没有“润”，夏季的巧家城依然热浪滚滚，让人如坐针毡。这座城市太需要水的滋润了。

　　斗转星移，突然有一天，狂傲愤怒的金沙江抛弃了野性，拐过九曲十八弯后，摇身一变成了温顺的湖，那一汪蓝幽幽的水，水波不兴，淡泊宁静，如镶嵌在城边的一块无瑕的翡翠。横空出世的湖泊，使水加深和水面拓宽，气温有了适当的调节，巧家县城一夜嬗变。

　　一

　　有水“润”城，城市忽如一夜春风来。狂躁的江变成温顺的湖，是国家实施“西电东送”的重大战略工程，是三峡集团大手笔在白鹤滩创造的惊世奇迹。2013年战斗打响，千军万马战犹酣，劈山打坝，挥剑拦河。2022年12月20日实现全部机组投产发电，真正是“十年磨一剑”啊！白鹤滩水电站总投资2200亿元，水电站安装了16台我国自主研制、全球单机容量最大功率的百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对，你没有听错，是我国冲破西方技术封锁，自主研制的水轮发电机，总装机容量1600万千瓦。站在马脖子观景台观看白鹤滩水电站，尽管我内心藏着“山高我为峰”的豪情，却依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卑微。整个大坝耸立于峡谷之间，刀削斧劈，壁立千仞，无比壮观。确切地说，我觉得绝壁上写满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文字，看到了一种雄壮、强悍、笑傲天下的王者之气。它的霸气是沉浸在雄浑、磅礴的气势里的。长江三峡水电站为世界第一，白鹤滩这个“坝”气十足的巨无霸是当仁不让的老二。水电站能够满足约7500万人一年的生活用电需求，可替代标准煤约1968万吨，减排二氧化碳约5200万吨，成了世界水电站的领跑者。

　　白鹤滩水电站让金沙江停顿下来，重塑了河谷地貌，造就了“高峡出平湖”的绝妙景观。一泓平湖就这样在巧家人民的眼皮底下闪亮登场了，湖滨公园也就顺势而起，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双明眸。巧家已经华丽转身，城市发展就“噌噌噌”跃了几个台阶，成了天然的大氧吧，成了休闲运动、健康养生的理想胜地，水“润”城市的诗情画意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巧家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周开权对我说：“有个从省城来巧家挂职的干部通过指标精心测算，认为白鹤滩水电站的建成，使巧家的经济发展前进了大约三十年。说巧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点儿也不过分，这种变化不仅仅体现在经济和基础设施的发展上，还包括社会结构和居民生活质量的显著提升上。”

　　我们坐在船上缓缓行驶，湖面平整如镜，波光粼粼，水天一色，透着几分灵气。那水是静静的、润润的，感觉不到流动，倒映着山峰、碧空、彩云、绿树，真的是一幅天地合一、山水合一的绝世画卷。假如一个人在喧嚣繁杂的城市待久了，心有块垒堵得慌，带着一颗烦躁的心走进湖滨公园，或漫步湖边，或登船游览，近距离欣赏湖泊的静谧、包容、宽厚、淡定，一定会被清澈的湖水洗涤，仿佛进入太虚幻境，色空皆无，随即复原为宁静安闲。

　　突然，我有点儿恍惚，这水怎么就变得柔和了呢？时光倒流，我脑海里闪过一个镜头：2011年8月14日，昭通市作家协会组织十余名作家到西部大峡谷采风，到达巧家时，我们去金沙江冲浪，玩一玩心跳，专门选了两个经验丰富的水手为我们掌舵。8月并不是理想的出行时间，铅云低垂，阴雨连绵，金沙江黄水浩浩，浊浪排空，漩涡飞转，卷着浪沫，吸引着每一个乘船者。两只橡皮艇载着我们劈波斩浪快速前进，冲天大浪迎面扑来，打湿了我们的衣服，分外刺激，在欢呼雀跃中我们全然不知危险正慢慢向橡皮艇靠近。突然，作家夏天敏等5个人乘坐的橡皮艇被巨浪掀翻了，人全掉进江里，我们后边船上的人大吃一惊，急忙让船上的水手快划过去救人。好在大家都穿着救生衣，虽然喝了半肚子浑浊的江水，在江里扑腾了一阵后，最终被水手救上岸。那一次真是命悬一线啊。后来说起那次翻船的事，巧家的朋友说，金沙江是一条桀骜不驯的江，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壮汉，别想着去激怒它。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眼前巧家段的金沙江已经不是当年狂如烈马的性子了，温顺得像一只绵羊，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让人感受到一种来自自然界的深邃与神秘，简直恍如隔世啊。

　　读书时，我的班主任老师说过，转身就是方向。当时不理解，参加工作后才明白，一个人被高山阻挡，被天堑拦截，无法直接逾越的时候，不妨尝试着转一下身。转一下身，方向变了，说不定就能另辟蹊径，从另一个角度通往成功之路。河流难道不是如此？一条小河受阻流不通了，被高山挡住了，令人惊叹的是，水总是有自己的办法找到出路，机智地转一下身，便找到出口，要么与另一条河流汇合壮大自己的身躯，要么化整为零成为数条小溪。我们见过许多河流是那样的蜿蜒曲折。但水始终相信，无论多么艰难曲折，天无绝人之路。当然，水也偶有流不动的时候，那就不急不躁，随遇而安，慢慢停下来，形成湖泊，找机会再破坝而出。其实，以云南为例，许多江河流不动了都会驻足停顿，“奔来眼底……喜茫茫空阔无边”，成为烟波浩渺的湖泊。比如滇池、洱海、抚仙湖、泸沽湖等。突然，我有了一种感慨：做人应有金沙江一样的气概，也应有金沙江一样的智慧。

　　金沙江流了几千年，咆哮狂傲了几千年，突然收住野性十足的脾气，在白鹤滩停顿了一下，转转身子。这一停一转，拓展了更大的发展空间，成就了一个湖泊，拔高了一个城市。

　　人是城市的核心和灵魂，对于人来说，城市是母亲，她要为每一个孩子提供最用心的呵护和照料。巧家有水“润”城，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政府要将临江18公里的岸线打造为湖滨公园，把“水”这篇文章做大做强，将一江碧水“润”得静美、温柔，规划为“有行、有憩、有景、有活力”的滨江景观体系。人需要自然的陪伴，需要自然对心灵的修复。巧家要打造集城市文化、品质生活、生态功能、活动空间于一体的滨江休闲运动生态长廊，把“人”和“人心”都“润”得顺畅。

　　巧家因水得名，因“站”惊世。这个蓝图描绘必然演绎出万千精彩，作为一个写作爱好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常挂在嘴边。现在，昭通又多了一个绝妙的旅游打卡地。到那时，一个风光旖旎、人文历史厚重的滨江城市呼之欲出，一定是湖里装满阳光、铺满碎金的一幅山水画。我比较执着地喜欢水，游泳、垂钓、划船、拍照。我以为，一个有水的城市才有魂，有水的城市再怎么拥挤都是灵动的，今后必然会常来常往，看水鸟纷飞，听江村唱晚，拍滨江仙景。

　　项目介绍人还动情地说，滨江项目规划用地1200亩。项目结合生态科普、绿道、服务驿站、停车场地、运动休闲、摄影艺术、水上运动、民宿、酒店、旅游服务等多种元素，围绕“一廊三湾多点”功能布局，建设文化廊道，构建生态水岸，打造多元复合空间，展现巧家特色文化，让滨湖成为城市生活的中心，促进巧家由山地城市向“山、水、城”一体化城市发展。

　　这一条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路子，我们有理由相信，巧家一定会发展成为湖润、水清、岸绿、景美的宜居区域。

　　二

　　有水“润”城，产业兴盛聚财来。产业有“劲”，当然是白鹤滩水电站的功劳，是乡村公路网的东西呼应、南北贯通，以及沿江公路启动建设，也是四条高速公路建设项目推进的结果，100多公里长的高峡平湖更是聚财的宝盆。

　　路是城市的命脉，是通往外界的桥梁，是奔向小康的幸福大道。无论是“交通大动脉”还是“毛细血管”的纵横交错，这四通八达的交通网，为发展巧家县域经济、吸引投资、开拓产业、提升经济活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产业兴旺是库区发展的重大课题，是实现移民共同富裕的源头活水。巧家已经抓住百年难得的机遇，计划总投资31.7亿元的重点项目67个，同时，备案科技型中小企业3家，培育入库高新技术企业3家，还要招收优秀人才189人。

　　就说蒙姑吧，居然能欣赏滑翔伞，这真让巧家的群众犹如在做梦。社区非常重视这一项目的实施，通过集中培训、举办比赛带动消费，促进经济发展。滑翔伞项目一期工程已建成投入使用，胆大、喜欢刺激的游客可以乘滑翔伞飞向高空，领略巧家高峡平湖的盛景。而多数游客则围湖漫步，欣赏天空中伞花飞舞，领略风光无限的黛色远山、韵味湖泊、岸边绿带。

　　18公里滨江休闲运动生态廊道项目启动，项目建成后，游客徜徉在生态水岸、临江岸线、热带景观花树边，必然陶醉其中。

　　有了产业，就有了支撑；有了产业，就有了收获；有了产业，就有了希望。现在是月月有赛事，日日有发展。白鹤滩水电站蓄水后，巧家除了全国滑翔伞邀请赛外，还举办了自行车赛、23度生活节、马拉松赛、音乐节等活动。2024年，全球首架双座水上电动飞机首飞，吸引了大量游客涌入巧家。湖滨旅游已建成首个水上乐园运营项目，实现了文旅项目零的突破。

　　如今，白鹤滩水电站的建成，滨江公园设施的不断完善，逐步吸引了本地和外地企业的加持，产业的繁荣如火如荼，文化、体育和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擦亮了旅游名片，为巧家经济增长注入了强大的动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三

　　有水“润”城，库区移民俱欢颜。站在船舷上放眼望去，岸边耸立起一幢幢白色的高楼。巧家县残联主席指着那些楼群说：“那个是移民住宅小区，很漂亮的。江边娃瞬间变成湖边娃，幸福就这样来临了。”

　　当初，金沙江的洪流很快就要淹没移民居住的村庄，卷走移民心里那一串串故乡的情愫，留下绵绵无尽的念想。水库淹没区属于水土丰茂的沿江河谷地带，群众祖祖辈辈在那里繁衍生息，种植了水稻和热带水果，即便有的地方没路、没水、没电，“习惯了的山坡不嫌陡”，突然要让他们离开赖以生存的故土，他们怎不泪水滂沱、恋恋不舍？特别是老年人念旧，要搬迁进城谈何容易？

　　都说移民搬迁是天下第一难事。5.1万人要安置，面对那么难的事，巧家居然做到了。

　　古语说：“树挪死，人挪活。”蒙姑社区的女书记说：“我们社区的任务重，有5151人要安置。我们做了无数次思想动员工作，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讲党关心移民的好政策，搬迁后孩子读书有好学校，移民看病有好医院，住上的楼房舒适漂亮，生活肯定会越来越美好。”

　　做移民的工作酸甜自知，艰辛备至，润物无声。烈日酷暑，干部们顾不上休息，也要上门，一次不行，两次、三次，甚至无数次，直到做通工作为止。干部们有时眼里也有泪花，这泪花有委屈、有伤痛、有理解，也有荣光。它们和移民的汗水、泪水、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说到底，移民担心的是土地没有了，他们说：“搬家可以，但‘坐在滑石板上’，找不到工作，吃什么？穿什么？”

　　吃穿是大事，其实，这也是各级部门必须做的大事。移民从破旧简陋的矮屋搬进漂亮的楼房，过去是梦想，现在变成了现实。但今后的生活出路又让他们苦闷、惆怅。

　　为了解除移民的后顾之忧，蒙姑社区对移民倾注了满腔热情，招商引进一家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昭通爱自由体育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等企业，建成新型材料厂、农业科技示范园、少数民族服装艺术设计中心，让移民群众由农民变成工人，实现“家门口”就业。新型材料厂有一定的科技含量，移民女工利用甘蔗渣、竹浆等环保植物纤维为原料，通过模具脱水与热压技术，生产出广泛应用于食品包装（如一次性餐具）、工业包装、农业种植（如花盆）及医疗物品（如采样器）的产品。餐具如饭盒，通俗点说叫“吸油盒”，一点儿污染也没有，妥妥的绿色环保，是肯德基、麦当劳的理想食盘，还出口到大洋彼岸的美国。

　　在岁月的长河中，沧海桑田，几多变迁，总有浪花飞舞，云聚云散，移民成了库区雄浑悲壮的话题。历史使巧家人民在今天国家重点工程建设的背景下，必须承受艰巨的重负与牺牲。各级组织把移民安置当作头等大事，8个安置区全部建在金沙江边，使移民小区成为一个湖光山色、功能齐全、人居和谐的现代化湖滨生态康养旅游胜地。

　　移民张宏吉手机里还保存着过去简陋破败住房的照片，他说：“过去的房子又脏又臭，人畜混居，交通不便，现在的住房比过去的要好一百倍。自从我们搬到新的小区后，有的开商店、有的做建筑、有的做运输、有的进厂当工人，移民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搬迁一阵子，幸福一辈子。巧家累计用了156天完成5万多移民的大搬迁，刷新了水电移民搬迁纪录，创下了“巧家速度”。安置小区里各项设施齐全，还建有幼儿园、学校、医院、供水厂、垃圾焚烧厂，并同步建设社区食堂、老年之家、文艺排练厅、法治广场、妇女儿童之家等活动场所。沿江一带还种植了软籽石榴、忙果、火龙果等水果，带动了移民产业的长效发展。

　　当初最不愿意搬迁的一些老年人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担心到移民小区“喝西北风”的心结解开了，他们对新区竖起了大拇指，说是住房宽敞明亮，道路四通八达，购物、看病、孩子读书都非常方便，共产党真好！

　　据说，搬进新居那天，小区成了欢乐的海洋，鞭炮震天响，笑声传四方。如今的移民新区真是一派优美的风光，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一片片绿化带，一条条水泥路，乡里乡亲住在一起，聊天、打牌、锻炼、拍照。如果现在再去采访他们，他们一定会骄傲地说：“我们不后悔，虽然我们的身体在异乡的土地上，但我们的根永远在巧家，永远在金沙江边。”

　　水使生命蓬勃，水使城市灵秀，水使人心滋润。如今，鳞次栉比的移民高楼，平整宽阔的滨江大道，美不胜收的花海绿带，热闹的文化广场，锻炼身体的老人，踏歌起舞的妇女，嬉戏玩耍的孩子，交织出一幅幅多么美好温馨的生活画面啊！

作者简介

　　周远清，云南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在《中国作家》《四川文学》《安徽文学》《边疆文学》《散文选刊》《读者》等文学刊物上发表中短篇小说和散文。作品入选《2011年全国微型小说年选》《2015年中国小小说精选》《中国散文大系•抒情卷》。曾获“中国百篇散文奖”“滇东八地州文学奖”“全国国土资源题材短篇小说大赛奖”“全国微型小说二等奖”。出版散文随笔集和中短篇小说集六部。

 

 

　　编辑：杨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