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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作家写云南——白鹤滩上白鹤起》一书中的第22篇精选篇章
《映象·白鹤滩》

吴磊
云南省美术家协会会员
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与白鹤滩的相遇始于一次说走就走的文学采风创作活动，是偶然，亦是必然。

　　在昆明人已经开始享受秋高气爽的时节忽至昭通巧家，顿感酷热袭来。4个小时的车程，气温却升高了不止10摄氏度。这样的温差，在出发前做攻略时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到达巧家，体感温差却还是超出了想象。巧家地处云贵低纬高原，金沙江河谷深切割地带，地形地貌复杂，构成了典型的山区气候。简言之，这里有高山，亦有河谷，海拔高差大，气温立体差异就大。海拔高差大到什么程度呢？《巧家县志》载：“巧家境内最低海拔600米，最高海拔4041米，海拔高差3441米。”这样大的海拔高差影响气温高低，让我们感到忽冷忽热的同时，却造就了实现一些伟大工程的天然条件。

　　巧家采风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地是离县城45公里的白鹤滩镇。一路盘山，也见有的路段在养护施工，贴出大大的警示牌“道路施工，请从四川绕行”。原来此路是沿金沙江前行，而金沙江是四川和云南的界河，所以这路一绕就绕出了省，这里可谓两省共建、两省共养之地。同样在金沙江上，地跨两省的一颗明珠——白鹤滩水电站。白鹤滩水电站的建设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体现了工业发展与国家历史进程的融合，展现了工业美学中的文化传承与创新发展之美。

　　白鹤滩此地，以白鹤栖息、展翅滩头而得名，可谓诗意和画境之地。千百年来，在这里起起落落的白鹤和来来去去的人们怎能想到，此方秀丽山水之下却蕴含着磅礴的和一触即发的巨大能量。

　　凭栏而望，雄踞在金沙江上、白鹤滩边的白鹤滩水电站就是触发这一巨大能量的开关。由于这里位于中国地势第一、二级阶梯交界处，高山峡谷河流落差大且水能蕴藏量巨大，河谷狭窄，两岸山体岩石较好，适合修建高拱坝，使得白鹤滩成为建设大型水电站的理想地点。我们此时看到的，是全面建成投产后的白鹤滩水电站，它是目前世界第二大水电站。随着水电站的落成，白鹤滩已闻名世界。

　　站在高处鸟瞰大坝全貌，几条优美的曲线和几处壮丽的色块冲入视野。

　　与坝体外形平直的重力坝不同，白鹤滩大坝是弧形的。第一条弧线显现在长210米、宽14米的坝顶，它就像一道桂冠，箍住了奔流的金沙江水；第二条弧线显现在大坝的立面，这条从坝底至坝顶的弧面，牢牢筑起高289米的大坝，需要我们运用透视原理仔细观察从水面到坝顶的立面，才能发现这两条完美的弧线勾勒出白鹤滩大坝这座漂亮的混凝土双曲高拱坝。讲解员介绍：“白鹤滩大坝的弧度是为了适应地形和分散水体压力而设计的。其设计充分考虑了地形、水体压力分散以及抗震需求。”从大坝的曲线设计中，我们既看到了结构与美观的平衡，也看到了工业美学中的形态美。

　　抬眼一看，视觉捕捉到的还有大坝上游平静水面的大块深湖绿色，下游奔流带状的江面反射天光后显现出的湖蓝色、近处两侧山体的墨绿色、远山的钴蓝色和两岸坝肩的深褐色，这些大面积的浓重色块对比烘托出坝体那道独特的浅赭灰色弧线，这样的白鹤滩就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大坝。如果这是一幅水彩画，这座大坝的坝体一定要留白，它应该构图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成为整个大场景画面的“画眼”，一道高光，充满力量的锐色。大坝的设计师一定是位绘画高手，天地山水都是他的调色盘，只为衬托这道壮丽坚定的弧线，融入山水又跃然纸上，是天生的主角，展现出大国重器的傲然自信，也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绿色发展理念。白鹤滩水电站作为“绿色引擎”，在防洪、提供可再生能源、改善生态环境等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通过生态流量下泄设施、集运鱼系统、人工鱼巢等设施，将水电开发与环境保护相结合，体现了工业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美学理念。环境与可持续性贯穿白鹤滩水电站建设的整个过程中，这样的理念向白鹤滩这幅大地艺术画中注入了灵魂，让它变得生机勃勃。

　　再写意的画面也需要有细节的描绘。驱车30多分钟，我们才从观景台下到坝上，一道工业的彩虹吸引了大家好奇的目光，这道“彩虹”实际是7个规则排列的二层调度室，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个调度室一种颜色，一字排开。这是整个坝上工程中最绚丽的色彩，属于“巾帼文明岗”的七位女调度员，在大坝建造的过程中，她们乘着这道彩虹，用最柔嫩的手指托起千斤重物，轻巧地调配，各就各位，从容不迫，她们是闪耀在白鹤滩水电站工程中女性的光彩。在大国重工中，这些“三八红旗集体”和“女职工建功立业标兵岗”是工程师、技术员、缆机司机和焊接工人……她们活跃在白鹤滩水利工程的各个环节，用自己的专长为大坝添砖加瓦，她们是这部壮美史诗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音节、一段音阶。

　　此时，有工程车送来安全帽分发给大家，我们将跟随大坝工作人员进入坝体内部，更深入地体验白鹤滩水电站。在期待中，长久的车程都是在隧道中穿行，排列有序的照明灯光、发光指示牌和一晃而过的岔道警示灯，像是一程穿越，半世浮影，越过一环环神秘的光圈，在暗灰色、巨大空旷的水泥洞壁间，暗藏着一股寻找和探索的冲动。大家不再交谈，车内也没有开灯，有的车窗上，之前为遮蔽阳光而拉上的窗帘并没有收起，车内模糊的现实中，有光从窗帘缝隙一晃而过，把我的影子迅速地印在洞壁那些混凝土独特的肌理中，似乎和白鹤滩水电站有感而应，莫名的兴奋让我听到一些轻轻的声音，好像同伴在我耳畔低语寥寥，又似来自88米高的洞顶的空灵回声，在三维的现实中寻找更多维度的光影，这是赛博朋克风格的科幻大片才具有的背景色调。当我们蜂拥着又渺小地站在大坝内庞大的地下空间中，才能真正感到这个工程的浩大，这种浩大并非肉眼看到的那么简单，而是从光、声音、气温，甚至湿度的体感中全方位地体验到的。在鸟瞰大坝时看到的已经十分恢宏壮丽的地面和水面形体，只是整个白鹤滩水电站工程的一小部分。来到好似从科幻电影投射到现实中的大坝机房，站在大坝机组运行的核心大厅，不需要任何言语烘托，对中国工业文明的崇敬之感油然而生。

　　除了这些“形”的体现，白鹤滩水利工程还有着更为科幻的“神”的突破。白鹤滩水电站采用了智能建造技术，通过传感器、卫星定位系统、监控软件等实现了对施工过程的实时监控和智能控制。这种智能化水平的提升，体现了工业美学中的现代性与精准性之美。建成的坝体中，20000多个传感器组成精准的神经矩阵，这些“神经元”实时监控并记录着坝体各处的温度、湿度、压力等数据，传回如同“神经中枢”的中控室做数据分析和计算。所以，这样的白鹤滩是一座活着的大坝。

　　整个参观过程中，我们看到、听到、摸到和感受到的是蓬勃生长的白鹤滩水电站，它的建设涉及水电设计、重大装备制造、建设管理等多个产业领域，彰显了中国完备的产业链在锻造大国重器、超级工程中的优势。这种产业链的完整性体现了工业体系的协调与高效之美。白鹤滩水电站安装了16台中国自主研制、全球单机容量最大的百万千瓦水轮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1600万千瓦，加上全坝使用低热水泥混凝土、地下洞室群规模、圆筒式尾水调压室规模、无压泄洪洞群规模，以及300米级高拱坝抗震参数等，这一连串的世界第一，都让白鹤滩水电站的建设和运行，成为人类工业文明中工业美学的集中体现。白鹤滩，似梦似幻又真实屹立的白鹤滩，即使暂时分开，只要曾经相遇，在任何情境中回想起来，白鹤滩就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明暗虚实、神形俱全、气韵生动、疏密有致，这幅大地上的画卷和谐壮美、造福千秋。

白鹤滩水电站发电机组

作者简介

　　吴磊，云南人民出版社编审，中国美术家协会云南省分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担任责任编辑的图书获得多项国家级、省级奖项。担任“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入库项目《中国云南特有民族原声音乐影像库》《创世说:摩梭口传经典民间故事(纳西语)》（电子音像类）、责任编辑；担任2023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同源共生——中国云南特有民族叙事歌》、2024年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颂申炯》项目负责人；担任融合创新型出版物《猎海日志》项目负责人和责任编辑，并在此出版项目中作为发明人获得2项国家发明专利。

 

 

　　编辑：韩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