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昭通市鲁甸县,群山浸在清冽的寒气里。暮色漫过高原时,土坯房的烟囱、新楼房的窗棂间,飘出一缕缕微咸带腥的厚重气息——那是血豆腐在酝酿的香,是鲁甸人过冬迎年最扎实的年味。

做血豆腐,是鲁甸农户人家过年的头等大事。杀年猪的清晨,温热的猪血被小心翼翼接进陶盆,暗红如凝脂。张叔家的院子里,竹篾席铺得平平整整。捏碎的豆腐与暗红猪血拌匀,撒上粗盐、花椒面、姜末,再拌入红亮的本地土猪肉丁。张婶握着木勺缓缓搅动,白的豆腐、红的猪血、晶亮的肉丁渐渐相融,化作沉稳的赭褐色。她轻手轻脚团成圆润的圆球或方正的块,摆在铺着松针的竹簸箕里,端到屋檐下通风处。腊月的风清洌而干爽,不急不躁地带走水汽,在血豆腐表面刻下细密的纹路,把时间的滋味一点点酿进内里,沉淀出独有的醇厚。

蒸,是血豆腐的加冕礼。甑子上架,沸水蒸腾。血豆腐入甑后,浓厚香气顺着蒸汽慢慢升腾、扩散——有豆腐发酵的微酸丰腴,有猪肉的沉郁脂香,还有花椒的辛香打底,立体而绵长,漫过院坝、绕进街巷,宣告着年味已浓得化不开。
后来我走南闯北,吃过长沙的油炸臭豆腐,尝过绍兴的霉千张,总觉得唯有鲁甸血豆腐这略显“笨拙”的香,是从泥土里、灶膛里、乡亲的掌心纹路里直接长出来的——它不刻意讨好谁,只是鲁甸的风、鲁甸的水,还有鲁甸人过日子的耐心与诚意,凝结成的固体滋味。

或许,鲁甸人贪恋的,从来不止味蕾的触动,更是石磨转动的亲切声响,是全家人围在灶边其乐融融的氛围。原来,故乡,竟是胃比心更先感知到的那份温暖。
云南网通讯员 牛文炬


